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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鸦说 此人不再来

【灿白长篇/强强/杀手】欲暮

C57

 

是任务第三天。

 

边伯贤懒在吊椅里,叉着苹果块儿往嘴里送,雪融了大半,山腰半青半白,枝丫瘦骨嶙峋,天光在山头后隐约又像近在眼前。

朴灿烈推了玻璃门却不进,肩抵着门沿低眼看吊椅里的人。

“你打算什么时候收尾?”

边伯贤伸手在茶几上摸了耳机过来,不带,手指绕着。

“我弄清楚为止。”

朴灿烈挑眉,“逾期佣金减半。”

边伯贤反问,“我缺这点?”

“Ansel缺耐心。”

“我缺个明白。”

“都暻秀对你无微不至百依百顺,难怪你不舍得。”

“吃醋?”

“他不够格。”

边伯贤从吊椅里跳下来,耳机甩在枕上,他赤着脚,朴灿烈看见了,皱着眉。

“亲一下。”边伯贤停在朴灿烈脚尖前,仰了仰脖子,蓄意勾引似的笑,天也压不住的心动。

朴灿烈伸了手穿过他胳膊下,稍稍用了力把人抱了起来,边伯贤也不客气,两条腿缠上朴灿烈腰身,手环上脖颈,还在笑。

唇轻轻相碰了一下,接着离开一小段距离,再一下碰上便是狂风骤雨两个都不是肯落下风的主,猛得像是非要大雪里烧起烈焰,克制了三天的情欲出笼,都燥得很。

很快有汗。

 

都暻秀开了门,客厅里没人,电视在放,是一档老牌综艺,笑料足吵吵闹闹。

都下午了。

都暻秀看了看时间,不确定边伯贤是不是还在睡,放了提拉米苏在桌,轻手轻脚上楼。

二楼廊道尾,边伯贤卧室。

他敲了门。

“伯贤?”

 

朴灿烈开的门。

短背心,棕发色,扑面而来的不止暖气。

都暻秀能感觉出来的,朴灿烈的不耐。

三天的相处,伯贤这个朋友,话不多情绪少有变,他觉得会是个面冷心热的人,而这么显著的负面情绪,能让他感受的情绪,还是三天来头一次。

都暻秀是被宠爱大的小孩儿,哪里直面过这样透着冷的情绪,心里有点怵,也逞强扛着不退不让,只避开朴灿烈目光往屋里看,“我买了提拉米苏,叫伯贤下楼吃。”

边伯贤在朴灿烈身后走出来。

长衬衫,光着脚,眼睛里水光润润的。

“好,谢谢暻秀啦。”

他弯一弯眼。

都暻秀红了脸,雪白的脸蛋藏不住这点红晕,朴灿烈看在眼里,边伯贤装瞎。

都暻秀对自己有意思,边伯贤有点后知后觉了。

这三天里才琢磨出来的。

朴灿烈说他第一次见都暻秀就琢磨出来了。

边伯贤说他吹牛。

都暻秀小声回,“那我先下楼了,牛奶应该热好了,我去倒。”

“暻秀是我的贴心小棉袄呀。”边伯贤左手手肘搭着朴灿烈肩,笑是对着都暻秀的。

都暻秀脸更红,摆了摆手跑下楼。

人刚消失在楼梯弯处,朴灿烈下一秒就踢上门,抓着边伯贤手腕按门上,俯身亲得狠。

“再敢乱惹桃花,要你下不了床。”

 

提拉米苏只买了一份。

“我不饿,伯贤喜欢甜品,我猜朴先生应该是不喜欢这些的,所以只买了一份。”都暻秀解释。

“他的确不喜欢。”边伯贤一手端着盘子,勺子咬嘴里,含糊着地认证了都暻秀的猜测。

朴灿烈和边伯贤的关系他们不说都暻秀也摸不准,只觉得实在是太亲近了,是都暻秀想要的那种和边伯贤的亲近关系。

都暻秀有点羡慕,也有点失落。

这点心思盘他心里盘了三天,莫名来的慌张感让他想把所有的好都给边伯贤,好像稍稍松口气就会被甩到脚跟都看不到的距离。

早中饭三餐他来,甜品奶茶他准时带到,边伯贤的朋友圈第一时间点赞,睡前的晚安从没落下过。

小孩是个情场白痴,脑子里能搜刮到的所有能给人的好都给到,哪怕看在别人眼里就像是幼稚的过家家,小学生暗戳戳喜欢的把戏。

朴灿烈没看都暻秀,挨着边伯贤,拇指帮着抹掉他嘴角巧克力粉,抹完了继续浇他的花。

亲密得自然又理所当然。

都暻秀是心事全写脸上的小屁孩,他看着心里堵,眉毛就立马耷拉下来,一个笑都撑不起来,站在两人边上,低头掰着手指,任谁都能看出来是不开心。

朴灿烈目光落都暻秀身上一秒,很轻描淡写一下,收回得不着痕迹。

无声嚣张。

边伯贤嘴里嚼着,又像是无意提起,是在对都暻秀讲,“我之前听你说,你有个养母。”

“...是。”不开心的小孩连回答都透着显而易见的不开心,“可是母亲...养母她出远门了,我已经好久没看到她了。”

边伯贤朴灿烈的视线在半空交汇一瞬,边伯贤随即转头发问,“什么时候出的远门?”

都暻秀挠挠头,“不记得了,一两个月前吧。”

边伯贤问,“你很想她?”

都暻秀点点头,“养母是在爷爷出现之前对我最好的人了。”

“那养父?”

都暻秀抬眼看边伯贤,慢慢地摇了摇头,“我没有养父。养母一个人开餐馆养我,很辛苦。”

“是挺辛苦。”边伯贤把盘子搁下,“那为什么又会想到出远门,跟着你在都家享福不是更好?”

“我不知道,养母走前没跟我讲一声,只留了纸条,说是要出趟远门,没说什么时候回来。”都暻秀显出点疑惑,倒是一时把不开心给忘掉了,“养母从来不会做这样的事情的,就算以前她隔几个月就会离开一两个星期,也都会提前跟我讲,交代清楚了才走。”

“隔几个月就会离开一两个星期吗...”边伯贤摸了摸耳垂,喃喃。

“可能母亲是觉得我不需要她了吧...”都暻秀低了低眼睫,“怎么会呢,我怎么会不需要母亲呢...”

边伯贤揉了揉都暻秀头发,“别乱想。”

“爷爷说让我今天回家吃晚饭。”都暻秀开心值飙升也就揉这两下的事情,他眨巴眨巴眼,“我先走啦。”

“拜拜。”边伯贤轻拍了拍都暻秀脑袋,送他出了门。

都暻秀笑得很甜,连脑袋上的呆毛都开心得东倒西歪。

边伯贤看都暻秀上了车才拉上了门,后颈一凉,是朴灿烈的手贴上来了。

......

被朴灿烈卡着脖子揉毛的边伯贤——

“你下手轻点啊我他妈要被你捋秃了朴灿烈!”

“你省点力气晚上用。”

朴灿烈慢条斯理地说。

 

·

 

林芸手指动了两下。

离两个月整还差一个星期。

抑制剂最晚两个月一定要注射一次。

她闭了闭眼,小腿麻了一半,脑部隐隐胀痛。

只有一个星期了。

 


【灿白长篇/强强/杀手】欲暮

C56

落了雪的名岐岛白昼里白得反光,从窗子里看出去,刺得人眼睛生疼。

吴世勋就站在窗前,眼睛疼得发红。

衡子几分钟急急收拾好滚了,张艺兴撂下了那句话看他,吴世勋平时多能的一张嘴那会儿半个字都吐不出来,张艺兴像是没打算等他回答,也只是看了几秒,走时吴世勋死死盯着,他侧脸一晃,阳光漏他睫毛尾巴上,明明是温暖的颜色柔和的脾性,可吴世勋觉得冷,零下再零下,要说的话结成了南极冰卡在嗓子眼,尖尖的刺进去,生冷生疼。

吴世勋站了一上午,眼睛红了一上午。

他想不明白。
明明他努力在追了,试着特别认真喜欢一个人,只想着对这一个人好,改掉荒唐抹掉玩心,明明,他已经够喜欢了,穷尽这辈子的喜欢了,不能再喜欢了。
明明他已经靠近了一点又一点了,距离缩短了一点又一点了。
可他犯了什么糊涂啊。
越想眼睛越红,越红越酸,越酸越兜不住,眼前飘雪模糊成一片雾,结成水了往下掉,眼前清晰一瞬,又马上模糊起来。

吴世勋不信神,不信佛,不信天,不信命。
可他这次想问,真的很想问。
吴世勋这么喜欢张艺兴,吴世勋想和张艺兴在一起,为什么神不肯,佛要阻,天不许,命要拦?
为什么只差一点点了,都要被全盘推翻,不止清零,还要把他往起点线以下推?

吴世勋拇指擦过脸颊,用力到指尖发白。
眼泪被抹掉,红痕也深深一道。

他抖,他想是风太大了。
他关了窗。
他还在抖。

好像没有办法。

下了雪的名岐岛,真的比往年都要冷啊。

·

都暻秀接到了边伯贤的消息。
——“下午到。”
下午到。
边伯贤下午到。
都暻秀心跳快了不止一两排,盯着屏幕,拍了两下,再晃了两下,消息还在,联系人显示的还是边伯贤,开心一瞬间达到峰值,他甩了手机捂住嘴巴在床上蹦了好几下,笑声是被藏住了,眼睛里的笑意却是挡不住地往外跑,把要整个卧室都塞满。

边伯贤抵达是两个小时之后了,手机刚开跳出来的第一条消息是都暻秀的。
——“那我给你做饭,在山上的别墅。”
边伯贤想了想,头靠着朴灿烈的肩,打了几个字回过去。
——“嗯,我到了。”
按了发送边伯贤就不再看,手机关了收进口袋里,转头跟朴灿烈说,“走吧。”
朴灿烈点点头,“嗯。”

车上暖气吹得边伯贤昏昏欲睡,朴灿烈单手搭方向盘,腾出只手在后座扯了条毯子扔给边伯贤。
边伯贤睡意翻上来又不肯睡,抱着毯子咬着手,“都暻秀有什么?”
“都至诚。”
“那要搞早搞了,现在都至诚退了休就一清闲老头,有什么价值?”
“那你觉得?”红灯停,朴灿烈转了脸反问。
“我不知道。”边伯贤皱眉,“这单莫名其妙。”
“那就先弄清楚谁下的单。”绿灯行,朴灿烈踩了油门。

·

女人鬓发掺白,脸色蜡黄,精神状态并不好。
这间房不透光,壁灯不算亮。
她头抵着墙,没有要讲话的意思。

金珉硕扶正了镜框,坐在女人对面倒也不急,“林女士,你要耗,时间我有,我是怕你熬不到那么久。”
女人不动,目光落脚尖上,没有情绪。
“其实我也是挺好奇的,一个普普通通的餐馆老板,中年女子,”金珉硕身子往前倾了倾,挑了挑眉,“身上哪来埋了十年多的慢性毒药?”
女人消瘦,手臂上针孔不少。
“这种不人道的做法,警署不会有。”金珉硕慢慢地阐述,眼睛透过玻璃面盯着女人,暗示的意味明显。
女人始终不为所动。
“据你之前所说,你是在路边捡到的暻秀并带回抚养,那么...”
“我只是个靠开餐馆谋生的普通老百姓,那会儿看见那么小个孩子被丢弃在路边,动了恻隐之心,想着管他温饱也不算特别难,再辛苦点就好了。”
女人突然开口打断,头离开墙,目光抬起,直视对面的金珉硕,因长久未开口讲过话而声音沙哑,“我只是没想到,等到有一天,我养了十几年的儿子认祖归宗,他的亲人是这么对待我的。”
“囚禁,抽血,无休无止的怀疑,无休无止的盘查。”女人鬓角发落几根,扯了扯唇角,话里带刺,“现在想想,我何必要做这个烂好人,当初就该让暻秀死在路边。”
她话说的狠了,也是真动了气,嘴唇发白,又咳了几声。
“什么慢性毒药,什么不人道,我听不懂。”
女人靠回座椅里,脸回到阴影里,神情辨不清。
“你和都至诚要是真的在怕,怕我对养了十多年的孩子不利,那就直接杀了我好了。”
有气无力,阴影里女人又咳了几声。

金珉硕推开椅子起身,欠了欠身。
“抱歉,我们绝不是这个意思,暻秀能够健健康康地长到现在再回到老爷子身边,我们都很感激您,但是职业习惯使然,您调查不详的身份还有血液样本也实在可疑,所以真的万分抱歉,我们不会伤及您的生命,但眼下实在不能放您走。”
“冠冕堂皇。”女人面无表情,吐出四个字。
金珉硕抿了抿唇,“那您好好休息。”
金属隔音门关上,金珉硕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伸手招来身边下属,嘱咐,“给她配一个营养师,针对毒药的清除药物也加大研制力度,事儿还没挖出来,确保她活得久一点。”
“是。”

监禁室里女人从阴影里抬起头,看了看密不透风的四周,又看了看墙上昏黄壁灯,双目漠然,干裂的唇动了动,却是在无声发笑。

·

距离那天早上过去了三天,吴世勋这三天枪击训练脱靶几率百分之九十八。
衡子被他调到仓库打杂,张艺兴这三天里没有和他碰过面。
他冷静下来想过新年那天晚上,从头到尾。
他亲到了张艺兴,又表了一次白,又把人吓跑了,后来被人拉出灌酒,他心不在焉的一杯一杯往肚子里倒,到后来上了头断了片,事情记不清可大概还是有点感觉的,那天晚上他睡了个人。
他也问过衡子,衡子怕成那样也不敢撒谎,可交代的也是喝断片了什么都想不起来。
酒精误人。
吴世勋烦也难受,这样的状态下扣动扳机又是脱靶。

张艺兴也不好过,谁都没他清楚这事儿,他扣吴世勋一盆脏水自己瞧着也难受,吴世勋这几天只练枪,他这几天也只悄悄看,吴世勋的状态不好,张艺兴要自己狠心,又忍不住想去解释,藏在柱子后头的脚就要伸出去了,死命掐了掐掌心肉又把脚收回来。
现在心软,以后才是让吴世勋真正难过。
就这一时吧。
就难过这一阵,等到疏远了不讲话了,等到吴世勋的热情褪尽,等到没有交集,就好了。
张艺兴捏了捏手里的空水瓶,放进垃圾桶里,转身离开。


再等一等,再忍一忍。



【灿白长篇/强强/杀手】欲暮

C55

 

吴世勋醒来的时候头疼的厉害。

醺酒过度。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昨晚的派对,到自己喝断片之后的记忆都是散乱不成篇,天旋地转又模糊一片。

他按了按太阳穴,痛感一阵一阵的,脑子还在发昏。

衣物扔了一地,吴世勋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是自己上的楼还是有人送他上来的。

瞥见床边的鞋,脑子里突然有什么亮了一下,暗下去又太快,他来不及想清楚。

是有人帮他脱了鞋吗?

还是自己胡乱蹬掉的?

喝酒误事。

他拧眉,翻了个身。

快接近正午,窗外亮敞,已是小雪。

天光倾入,一清二楚。

枕边还有人。

陌生的面孔,睫毛挺长。

就这样,突兀地停在他面前。

 

·

 

边伯贤整个儿窝在圆形吊椅里,两腿盘着,抱着西瓜抱枕,隔着天台前的玻璃看雪。

朴灿烈在厨房里切菜。

昨晚折腾得久,今早就起迟了,边伯贤赖床常事,倒是朴灿烈也难得跟着睡到日上三竿,这让边伯贤有点小得意,连带着心情也好。

于是跳过早饭,直接进入午餐。

洋房倒像是早就备好了,冰箱里蔬菜肉食应有尽有。

 

半空中小雪下得缓,与昨晚骤倾初雪相比,显得内敛温柔起来。

无怪初雪打落时烈火烧起,抵死缠绵。

所以小雪飘下后攻势尽去,温柔收场。

边伯贤这样傲的人,现下窝在柔软的毛毯里,去捉空气里愈浓的菜香,也觉得胸腔里只容得下雪山顶才化的雪水,细细柔柔地流过。

空调风声几不可闻,只是在这样的氛围下,却也清晰落入边伯贤耳中。

轻轻地一阵阵地,是温暖。

壁炉火光照亮边伯贤半张脸,笼上淡淡的金光,与他微弯的嘴角弧度,于是物是人也是,俱温暖如昼。

他歪着脑袋靠上软枕,目光便挪向厨房里的那个背影。

他永远是笔挺且高大的。

是山,也是海。

推不翻,也覆不过。

所以边伯贤选他,所以边伯贤眼里肯有他,所以边伯贤心里开始为他留出位置,所以边伯贤越来越清楚的,是自己在这个男人面前的让步,温柔甚至骄傲渐褪,信任托付。

与占有欲齐头并进的,是爱意。

边伯贤想,化敌为友,是他从前从不曾想过的未来。

而成为真正的爱人,是他从前不加犹豫否定的念头。

是身体太过契合,还是灵魂惺惺相惜?

 

——“朴灿烈!”
他喊他。

他也笑着看他。
他把手挡在嘴边,他在他耳边说:
——“朴灿烈。”
——“边伯贤真喜欢你呀。”

 

只是因为朴灿烈所送出的新年礼物给了太大的惊喜,所以一时烧糊涂了他,所以对他说出从前绝口不提的喜欢,还是日积月累的喜欢与他给出的浪漫,在那一瞬间再也捺不住,于是不管不顾,想让他听到,听到自己的喜欢。

边伯贤盯着朴灿烈的背影,有些出神。

那,要不要挑个黄道吉日正儿八经地表个白?

 

茶几上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正考虑着到底是直接表白还是先上再示爱的边伯贤被吓到,歪靠着的脑袋一滑,撞上了吊椅的金属边缘。

那一下挺重,对边伯贤来说倒是不痒不痛的。

放平了挡他前面的西瓜抱枕,边伯贤拿过手机,接听。

“边伯贤,进来帮忙。”

是厨房里的朴灿烈。

“好。”边伯贤应,电话挂断后边伯贤瞄了眼朴灿烈,确认对方没有看过来后,抬手用力揉着刚才撞到的额头,直到揉红了才利落地起来。

“帮什么忙?”

边伯贤推开移动门。

朴灿烈低头摆盘,“帮我洗个菜。”

“嗷…”边伯贤面露苦色,“不太会。”

“那打个蛋。”

“行。”

这个动作边伯贤看过朴灿烈做过很多次,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了,上手应该挺容易。

“鸡蛋在冰箱左边第二格,碗已经拿出来了,在水池边上。”

“啧。”边伯贤边打开冰箱门边感叹,“您真是个接地气的杀手。”

等到边伯贤打好蛋搅匀了,得意洋洋地捧去给朴灿烈过目,过去了一分钟不到。

朴灿烈先看碗,液体上漂浮着并不可疑的完全不像蛋壳的碎片,再抬头看人,这位不接地气的杀手额头上红了一块,刘海还遮了一半。

朴灿烈接过碗往边上一放,擦了擦手然后掀开边伯贤额前的刘海。

果然,刘海底下也是红着的。

“怎么弄的?”

边伯贤委屈巴巴地仰头看朴灿烈,“撞到了。”

“怎么会撞到?”

“被手机铃声吓到了。”

“谁打给你的?”

“你。”

“…”朴灿烈默。

“有点点痛。”边伯贤说。

朴灿烈看了边伯贤一眼。

边伯贤还是那样委屈巴巴的样子。


稳稳待在危险分子榜首的,各国政府也不敢轻易招惹的,恶名昭彰的baekhyun,在纽约角落小镇的一座洋房里,因为磕到了头而委屈的不行。


朴灿烈弯下身子,在边伯贤红通通的额角,落下极轻极柔的一吻。

“现在再帮我一个忙。”

“出厨房左转的卧室的床头柜最后一格有药膏,擦好了出来吃饭。”

得到了吻的边伯贤满足得很,于是开开心心地跑去上药。

朴灿烈转身看那碗出自边伯贤手笔的鸡蛋,想了想,还是没倒,拿了双筷子仔细地把碗里的蛋壳挑了干净。

 

·

 

跪伏在地上的男生浑身打颤,被子堪堪盖住半个身子,上半身裸露在外。

穿戴整齐的吴世勋扯了扯领口,目光阴郁,“说。”

杀意重。

“Sehun大人,衡子昨晚也..也喝多了,醒来就在大人床上了,衡子真的不知道啊。”衡子带着哭腔。

 

当醒来第一眼看见枕边躺着是Sehun时,他是惊喜且求之不得的,Sehun作为A级里风流成性的楷模,床上有过的人比衡子见过的人还要多,衡子清楚自己的好模样,因此对于这次稀里糊涂的爬床行为是不怯的。

他甚至认为,他从此能成为Sehun的枕边新人,不管是为期多久的,对他来说,都很有脸了。

他在睁眼那一瞬间想到了很多,却没料到向来没个架子最有人情的Sehun大人先是冷了脸色,再一脚连人带被踢下了床。

惊喜转为惊惧,这一脚踹得实,衡子却不敢吭一声,在被踹下床后顾不得其他,拉过被子立马爬起再换为跪姿,头低下,忍着痛,冷汗密布。

衡子低伏着打颤,听着吴世勋穿衣的动静,冷汗不住地冒出来,滑到下巴处,再也撑不住,“啪”地滴在地面。

Sehun能到A级,凭的绝不是见谁都随和的漂亮脸蛋,也绝不会是他沾花惹草的风流本事,是他这样的脾气袒露太久,让多数人都忘了Sehun也是个凶名在外的M.R王牌。

几个念头在脑海里翻滚来去,衡子抖得愈发厉害,心如死灰。

 

“衡子真的不知情,求Sehun大人饶过衡子!衡子就算有这个心思也绝没有这个胆上你的床啊!”见吴世勋不为所动,衡子忙跪行上前去抓吴世勋裤脚,“衡子真的不知情!衡子真的不知情!”

吴世勋低了低目光,“松开。”

每个字都结着冰渣。

屋里暖气足,衡子却从头凉到了脚,他慌忙松手,又跪回去。

“求您…”

有人开门。

吴世勋充耳不闻。

衡子抬头,泪水糊着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几乎是当做最后一根稻草的祈求与希望,“LAY大人,LAY大人,求您救救衡子!”

吴世勋背脊一僵。

LAY。

他转身,同时手背到身后,指甲嵌入掌心。

开门的是张艺兴,他目光淡,白衬衫扣子个个都扣上,从头到尾严严实实干干净净。

“蕾蕾这件事…”

 “既然是上过Sehun大人床的,Sehun大人总不能一点情面都不留。”

张艺兴停顿,看向几乎整个人都僵着的吴世勋。

“您说呢?”

 

·

 

饭好了。

从卧室里出来的边伯贤面色沉。

朴灿烈上前,握住边伯贤手腕。

边伯贤抬眼看他,眼里的东西太多太杂。

“刚接到通知。”

“M.R内部给我排了加急的新单。”

边伯贤抿了抿唇。

“带都暻秀回岛。”


【灿白长篇/强强/杀手】欲暮

C54

洋房阳台的帐篷不远处是被淘汰了的烧烤架以及一大堆调料与串串,上盖着锡箔纸,在被月光与雪光照亮的夜里反着微光,地面粼粼一点。
“没想到会下雪,本来想烤肉的。”朴灿烈平躺在帐篷里,边伯贤枕着他臂弯,他直视隔着透明篷顶洋洋洒洒落入眼里的细雪,解释。
虽然没有烤肉,低低沉沉的声音却像火焰那样在雪夜里跳跃,点燃。
边伯贤调整了一下脑袋,枕得舒服了嘴角也上翘,“知道啦。”
“这样也挺好。”
在天空中亮起又暗,暗起又亮的分不清是星光还是雪光,扑簌扑簌掉进眼睛里的分不清是星子还是雪粒,没有灯罩罩起的冷冰冰的光,夜也浮在亮亮的清光里。
“嗯。”朴灿烈捋了把边伯贤的头发,“你喜欢就好。”
边伯贤又动了一下脑袋,侧过去盯着朴灿烈瞧。
这个男人轮廓生得分明,侧脸曲线挺拔而精致,眼尾在过白的皮肤上扯开温柔的弧度,又适可而止停下。
欲罢不能,当真桃花。
边伯贤伸手。
手指点上他眉骨,又落到他鼻尖,再滑到他唇角。
做爱时都吻遍。
“朴灿烈。”
“嗯。”
朴灿烈尾音才掉,边伯贤已经翻身扑到他胸口,脸一下子拉近,白晃晃的肤跟天上掉下来的雪同样。
朴灿烈有一瞬的晃神。
边伯贤两手捧住朴灿烈的脸,认真地问,“我好看雪好看?”
“你。”
“那要看我还是看雪?”
“你。”
“就想看着?”
朴灿烈挑挑眉尖,他领悟力一向很好。
轻松反了上下位置,他气息热,“还想干。”
边伯贤也笑,揽住朴灿烈后颈,拉近,气息也热,“来。”

你给出的老派浪漫实在太烂,可我照单全收。
朴灿烈,因为是你给的,所以我都要。

是新年第一天。

·

“Sehun大人,您喝多了。”
吴世勋倒在沙发里,半眯起的眼里模模糊糊起了大雾,世界东倒西歪,来者清瘦又白亮,白衬衫吗,卡其色裤脚吗,挽起的袖角吗。
在转圈,一圈,两圈。
翻来覆去,吴世勋狠狠闭了一下眼,再眯起来。
哦,还有亮亮的眼睛,天上的星星是从他眼睛里放跑出来的吗?
他真白。
吴世勋意识慢慢陷入浑噩,被酒精**的大脑开始不由理智支配。
来人扶起他,在他耳边轻轻叹了口气。
“吴世勋,你喝醉了。”
喝醉了...我没有。
吴世勋想摇摇脑袋,但是脑袋太重了,他懊恼。
来人扶他到了别墅的顶层,吴世勋的卧房。
他为他脱鞋。
温暖柔软的手握住吴世勋脚踝,一瞬,只是一瞬,一把火点燃充斥酒精的大脑。
根本不够烧的。
吴世勋抓住他肩,或许是用力了,他听见那人的闷哼。
那种,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模糊不清的音节,又低,又迷人。
吴世勋不记得他有多久没有精虫上脑了。
好像很久很久了,以前面对新鲜男伴漂亮的脸蛋也能够做爱而不接吻来着。
现在我在干什么呢?
吴世勋想起这个问题的时候,两个人已经都脱的差不多了。
压在身底下的人在颤抖,不希望被他发现的颤抖。
吴世勋笑,头埋进他颈窝里笑。
锁骨硌人,吴世勋抬眼看。
那面孔落他眼里只是一团雾,雪白的雾。
然后他张嘴,咬在他锁骨。
“嘶。”
又是这样的声音。
又是这样的。
吴世勋想…吴世勋没办法想了。

被酒精与欲望支配的,醉鬼。
他没办法想了。
他被烧得不行,他选择继续。

凌晨星光很薄,雪下缓了。

喘息着流汗,流着汗喘息,清醒的人掀起醉鬼额前湿淋淋的头发,他的目光在醉鬼脸上停留了一回,在醉鬼亲吻上他耳根时,他也在醉鬼耳边落了吻,只是冰冷冷的,是雪的温度,他贴着醉鬼耳朵,他说,“是不是今晚不是我,是别人,你都会做一样的事情,吴世勋。”
他的声音太低了。
吴世勋没有听见。

结束在破晓。
他浑身酸痛,从未被进入的身体在结束之后疲软又无力。
可他还是起来了,捡起了衣物再一件件穿上。
出门的时候没有回头,关门的时候也没有再多看一眼。

吴世勋,我算还你的。

·

金钟大挺能喝的。
只是金钟仁不肯放心,一直呆他屋里陪到了太阳出来。
“你是哥哥我是哥哥啦?”
金钟大喝了酒,语气好像也变得甜甜的。
金钟仁拍他的背,“你是你是。”
金钟大得意地皱了皱眉。
金钟仁想,他真是疯了才会相信金钟大说自己挺能喝这句话。
明明之前就是半滴酒都没碰过的人,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变成千杯不醉的人?
不过,哥哥喝多了,会变可爱。
金钟仁悄咪咪戳了一下金钟大脸颊,发现对方只是受用地弯起嘴角后,开心地想着。

金钟大是什么样的人呢?
可以说是同一批孩子里做的最优秀最被钦佩的天才了,让人奇怪明明是同样的年纪甚至是比自己还小的年纪,能够有这样了不起的成绩与可怕又令人胆颤的对自己的那股狠劲儿。
他有多拼?又有多累?他扛下了多少?他的负重极限到底在哪里?
所有人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连与他为伍十几年的金钟仁也觉得自己不过了解了他这些的堪堪一半。
这样的哥哥,太招人心疼了啊。

金钟仁一下又一下拍着金钟大的背,直到他伏在桌上迷迷蒙蒙睡过去。
金钟仁开始低下头数他睫毛。
又多又长的睫毛,真叫人羡慕。
他伸出食指小心地碰了一下,“我的哥哥是睫毛精哦。”
他这样轻轻地说,然后眼弯弯地心满意足地带上门离开。
关门声响。
金钟大慢慢睁了眼。
低下目光,于是目光所及处越来越小,最后留给他臂弯的深蓝衣料。

“傻子…”

【灿白长篇/强强/杀手】欲暮

C53

 

·

 

热气浮起来,清晨朦朦胧胧。
水煮蛋埋在热乎乎的面底下,边伯贤翻出来,筷子戳下去,蛋白特白,咬下去,露了蛋黄,特黄。
朴灿烈没吃,他坐对面看边伯贤吃——看呆毛竖起来的Baekhyun大人戳着滑滑的水煮蛋,下口也小心翼翼的样子。
可爱到心里给他挖了个小窟窿,专门为他吐爱心泡。

“下午一点的航班。”
朴灿烈说。
“什么?”
边伯贤问。
“过年。”
朴灿烈慢慢地补充,“和你。”
筷子还戳着蛋,日头还不够大,但边伯贤觉得,烟花已经放起来了。
一下子哗啦啦全降落,撒着欢跑进他心里。
真的。

·

金钟仁给金钟大递牛奶。
也不算是递,大清早爬起来考虑好久才决定下来的口味再经耐心加热的一杯牛奶裹在保温套里,从金钟仁面前,缓慢地挪到了金钟大面前。
“哥。”
金钟仁喊。
他熬不住与金钟大不交流不对视的日子,就像是他忍不了大衣上少掉的一粒扣子又或是某件时尚单品的不对称设计。
大概金钟大在很久之前就是他的习惯与生活的一部分。
不可割舍的,分离一秒都难熬的,超越哥哥的存在。
金钟大肯看他,目光侧过来时睫毛也垂下来,密密的缝间漏下的光线,打薄他润在晨雾里的眉眼,近乎透明,又极具质感。
是素描家纸上最完美的肖像。
他眼睫再抬,光线东奔西走。
是看金钟仁。
金钟仁心只有一根弦,在这一眼下被牢牢扣住。
脑子空白一瞬。
惊喜不敢出声,只无声炸开。
炸开时阵仗浩大,横冲直撞掏空了心肝,又抵上了嗓子眼。
“哥。”
他再喊一声。
这一声已沙哑。
“嗯。”
他应他。
金钟仁的瞳色是温柔的棕,在阳光直射下又浅几度,显出乖顺的懵态。
被这样的眼睛盯着,就像是被知错了的委屈呆熊盯着,笨拙求和时可怜巴巴的劲儿叫人是再也提不起气的,再硬的心肠也只能告饶。
“哥,喝牛奶。”
眼睛是一弯月牙,倒进了呆熊贮藏好久的大罐蜂蜜。
甜,有香味。
是真的开心了。
“嗯。”
金钟大对上金钟仁的目光。
金钟仁屏着息,听他说,
“一起过年吧。”

一起过年吧。

·

金珉硕拍了拍小家伙毛茸茸的脑袋,“暻秀,要过年啦,笑一下笑一下。”
都暻秀听话,挤出笑容。
“不是这样笑啦。”金珉硕转头,无奈地看了眼站在都暻秀身后的金俊勉,金俊勉耸了耸肩,表示他也无计可施。
向爷爷认完错的小孩儿情绪一直很低迷,于是两位正忙着任务的警官被都老爷子一个电话请到了都公馆。
“那暻秀有没有什么新年愿望?或者想要的新年礼物呢?”
“有啊。”都暻秀撑着下巴,心不在焉地回答。金珉硕的眼睛一下子亮起,那种兴奋激动喜极而泣的心情就像是想拉屎手上有纸。
他拍上都暻秀的肩,又转头看金俊勉,狂喜藏不住。
“是什么呀!”
“飞走了。”
“…什么?”
“它已经飞走了。”都暻秀说。
膨胀起来的兴奋激动喜极而泣被一针戳破,“pia”地一声清清楚楚地爆在金珉硕耳边,回声又反复冲击,直到把僵在嘴角的喜悦弧度冲下去。
他又颓回去。
金俊勉在后头抱胸看,半晌,走上去拉了金俊勉悄悄出了房门。
都暻秀还呆在窗前。
看雾。
又或是雾霾。
落在他眼里,都是挡住未来的东西。
“伯贤…”
都暻秀低头,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抠着窗沿。
“能和你说一声新年快乐就好了。”

“这孩子是不是单相思呀?”金俊勉靠着柱,说。
“我觉着可能。”金珉硕也靠着柱,与金俊勉面对面,挺认真,“就那暻秀经常挂嘴边的,伯贤是吧?”
“长得是挺好看。”金俊勉沉思,“就是小小年纪戾气太重气场太凶,秀秀能跟他交上朋友都是很出乎意料的事情了。”
“对呀,上次去摸这小子的底不是也碰了一鼻子灰回来?”金珉硕沉思,“暻秀要真单相思上这一位了,不管最后能不能成,对暻秀来说,都不能说是好事。”
“唉。”金俊勉直起身,“先去买点东西回来吧,吃的也好玩的也好,哄孩子单凭说哪行呢?”
“成。”金珉硕点点头,腿才迈出去,身子又折回,“如果说暻秀是单相思,那要不要找个有经验的给他排遣…”
“你想尝尝老爷子的枪子儿吗?”
“…”金珉硕闭嘴了。

·


“老爷。”
黎叔递上文件。
男人打开,他面目沉静,像是对待寻常文件,只是在按下那锁扣时小指微颤一下。
是边朴合作得来的那一份文件。
“咔哒”一声。
男人抿唇。
纸张很多,男人的目的不在此。
他取出面上第一张纸,再是第二张,第三张。
“二十四。”
到第二十四张。
男人把第二十四张纸拿出,平放到桌面上,小心抚过四角。
偌大的书房闷然无声,偶有烛火爆鸣声,轻。
那张纸,那张被帝国主宰者小心以待的档案,是一份个人简介。
照片一栏里的男孩儿脸圆眼睛也圆,看向镜头时绷得紧,又显出一种天真态的可爱。
是都暻秀。
是十八岁,稚气刚脱的都暻秀。

风撞名岐岛。
而风来,浪也来。
一切都来。
名岐岛,有缝了。

·

夜半。
飞机落地。
“到了。”
朴灿烈亲了亲边伯贤的发角。
边伯贤迷糊醒来。
“做梦了吗?”
“没有。”
“好,我们到了。”
“嗯。”
边伯贤起身。

边伯贤还想睡,走路也半低着头,卫衣帽子盖住大半张脸。
就算是晚,机场人也多。
很容易撞到人。
朴灿烈不着痕迹快走几步,到了边伯贤身侧,轻拽住他袖子,然后手伸进去找他缩在袖子里的手,最后牵住。
边伯贤抬头看他,机场灯光刺,他又眯起眼。
“怕你撞进哪个野男人怀里。”朴灿烈目视前方,牵着边伯贤走,步子很稳,方向很明确,“我亏大发。”
边伯贤一怔,然后笑,人也醒了,整个儿扑进他怀里,一蹦就挂朴灿烈身上,抓着朴灿烈的肩,“那你抱我啊。”
朴灿烈步子还是稳的,伸手托住大型挂件的腿,防着他掉下来。
“抱你。”

这真是自由又舒服的恋爱。
就像是恋爱。
边伯贤这么想,然后把头埋进朴灿烈颈窝,蹭了两下。
就像是恋人。

小镇在安静地卧在纽约的角落,所有喧闹在这里戛然而止,仿佛海水注入棉花里,有湿漉漉的宁静。
毫不张扬。
一路穿过的街道都足够热闹,边伯贤一下子没法适应。
朴灿烈牵着他进去。
小镇没人。
镇子是中国式小镇,青石街道老木窗格,灯笼高挂檐牙折弯,瓦片在昏红的灯笼透出的光的映衬下暗彩流动,纹理齐整。
“你买下的?”边伯贤与朴灿烈牵手走在街道上,踏惯了细沙与红毯的脚踩在水泥粘合的青石板上,有从云端稳当当落到地面的,令人心安的感觉。
“嗯。”
“挺好的。”边伯贤肯定。
“还有五分钟到十二点。”朴灿烈抬手看表,告诉边伯贤。
“所以我们就在这儿跨年?”
“是。”
“挺好的。”边伯贤笑。

名岐岛。
宴会厅吵。
张艺兴早早逃到了二楼阳台,趴在窗前呵着气画圈圈。
好玩。
吴世勋在一楼找不到他人,于是撇下盛装而来的宾客到二楼继续找。
然后看见熟悉的小小的背影。
还是不喜欢吵闹的小孩儿啊。
总是一个人躲起来玩。
吴世勋压低了呼吸,脚步放轻。
他得空抬手看表。
离新年还有三分钟。

天台。

“今天是好机会,哥。”跟着金钟大出来的金钟仁受着天台格外冷冽的风,说。

“是,是笼络结交的好机会。”金钟大说。

“哥一向很会抓机会,可是哥没待着,哥出来了。”

“和你一起过年,还是简单一点好。”金钟大靠上栏杆,“这些东西不适合新年。”

“好。”金钟仁抿抿唇,凑近了一点,想抓金钟大衣袖,手伸出,动了两下,还是收回,“我听哥的。”

他还想说。

这样真好。


W市。
“暻秀啊!仙女棒!”
都公馆的后花园灯火通明,音乐喷泉升起又落,升起又落,舒缓的调子与亮起的焰火一起。
金珉硕挥舞着仙女棒,兴奋地招呼着在一旁的都暻秀。
金俊勉抱着胸看,在想金珉硕幼儿园毕业没。
都暻秀兴致不高,“珉硕哥自己玩啦。”
转身要走。
“去哪?”金珉硕大声问。
“回房间,太冷了。”都暻秀转头,他的脸埋在羽绒服帽子的绒毛里,一双眼睛在星光下睁得圆,也不喜悦,“珉硕哥好好玩吧,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啊暻秀!”金珉硕的笑容在仙女棒的火光里朝气极了。
都暻秀眼睛里终于有一点笑意。
然后散了。
他转身走了。
金俊勉有点担心的靠到金珉硕身边,“秀秀真的没事吗?”
“没事啦!小孩子失恋顶多三五天就过去了!”金珉硕拿着仙女棒,挥得不亦乐乎,他硬塞了三根到金俊勉手里,“金警官,马上要到零点了,新年要快乐喔!”
金俊勉看表。
是了。
23:59。

“准备好了吗?”
朴灿烈停下慢悠悠的脚步,将边伯贤转了个身,而自己从背后抱上他。
昏暗不明晰的街道,一字一句都温柔。
“嗯。”
一路走下来,边伯贤越来越放松。
这小镇的氛围太好,每一扇窗户上的年画都是不一样的花样,每一处花草都是不重复的无名植物,每一盏灯笼都是笔锋风流的不一书法,一路走下来,十指扣在一起,牵手的力道像握风,沉淀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他整个人偎进朴灿烈怀里。
“那么,”朴灿烈的唇贴着他的耳廓。
时针与分针指向12。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前一句,是朴灿烈。
后一句,是突然爆发的铺天盖地的齐声祝福。
是喜悦的浪潮。
灯笼灭,漫天白光起。

“张艺兴。”
在吴世勋的脚步停在张艺兴身后时,“嗒”地一声,是十二点。
新年来了。
张艺兴转头。
吴世勋俯身。
他的唇碰上他的。
像羽毛一样的,落下。
与此同时,十二点的钟声敲响。
众宾欢庆新年。

“新年快乐。”

静默的气氛里,金钟大突然开口。

金钟仁一愣,然后看表。

十二点。

“新年快乐哥。”

金钟仁忙回。

“来年会一帆风顺的。”

“希望吧。”

金钟大眯眼,转身,看向远处藏在浓稠的夜里的山脉。

暗色没有尽头。

“哥。”

金钟仁在他身后喊。

金钟大转头看。

金钟仁迎风张开了双臂。

“抱一下好不好?”


十二点。
都暻秀抹去窗上水雾。
“伯贤。”
光在水雾后显出。
“新年快乐。”

·

小镇挤满了人,因着两边挨着地的地灯开起而明亮如白昼。
气球飘在上空,也互相挤着。
涌来的人群热情地笑。
新年的气氛突然就浓了,真切起来了。
而直到灯都亮起,边伯贤才发现街边满是小摊,有卖关东煮的,腾腾的热气迷蒙戴着高帽子的小贩的脸;有卖玩具的,他带着大红的针织毛线帽,帽尖雪白的小球在晃;有卖祈福符的,也有街头表演的。
一下子生动,一下子热闹。
一下子,变成了有温度有生命的一座小镇。
“你请的?”
边伯贤与朴灿烈融在人群里,就像是这一欢喜过年的人群中的一员。
“嗯。”
“这里是纽约。”
“华侨与留学生不少。”
“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一个月前。”
边伯贤看朴灿烈。
朴灿烈拍了拍他脑袋,“去玩吧。”
“这里没人认识你。”
“不要端你Baekhyun大人的架子,不要做你玩世不恭的少爷。”
“做伯贤吧。”

接吻三秒。
先退的人是吴世勋。
他手插回裤袋,收了前倾的身子。
“张艺兴,新年快乐。”
张艺兴还没反应过来。
“你不理我我就接着亲了啊。”吴世勋一手懒懒地撑上玻璃窗。
张艺兴一个激灵。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新年快乐吴世勋新年快乐!”
“好好好。”吴世勋应,“一定快乐。”
张艺兴抓头发,有点窘又有点手足无措,有点慌又有点不知咋办。
“张艺兴。”
“我知道我可能已经表白表到你要吐了,可是我想我还是要继续表白。”
“我,我下去吃点东西…”张艺兴要走。
吴世勋另一只手从裤袋里抽出,也撑上玻璃窗。
张艺兴一头撞上吴世勋胳膊。
“马上。”
“给我一分钟。”
张艺兴心一下子就软下去了。
他捂着脑袋靠回玻璃窗。
“我喜欢你,从一开始的好玩到现在的认真。”
“你长得好看我也长得好看,你杀过人我也杀过人,你没脾气我没良心,我们就是天生一对。”
“反正我喜欢你,新的一年我还是会喜欢你。”
“再新一年,也还是喜欢你。”
“到死都喜欢。”
张艺兴被圈着表白,呼吸轻。
吴世勋倾下的目光足够滚烫。
张艺兴选择不对视,低头时两颊烧起来。
心如擂鼓。

金钟大顿了一秒。

然后转身,走进金钟仁怀里。

伸出手,环住他的腰。

“新年快乐,哥,要快乐。”

金钟仁抱得紧,他对他说。

“你也是。”

金钟大闭上眼。


边伯贤玩得疯。
摩肩接踵的欢乐的人群外,朴灿烈倚着墙,不参与新年,目光只给穿梭在人群里的亮灰色人影。
跑得真快。
边伯贤拿到糖人,他转身,目光越过人群,越过或窄或宽的肩,越过各色形容,一眼落在朴灿烈身上。
视线相撞。
那一刹隆冬里大火烧起,狂风暴雨,压不住。
边伯贤呵出一口气,然后丢掉糖人。
他远远地朝朴灿烈跑去。
两手各牵一只气球,一只布朗熊一只可妮兔,笑容很憨很可爱。
他朝他挥手。
他人点起的烟火,为他笑起来的模样陪衬。
他发被跑时带起的风吹起。
他的牙很白。
他喊:
“朴灿烈!”
朴灿烈笑,从眼底溢出来的,从心底滚出来的。
他跑到他身边,踮起脚,够到朴灿烈肩膀。
然后手挡在嘴边,他在他耳边说:
“朴灿烈。”
“边伯贤真喜欢你呀。”

雪落在他肩,化在他发。
先是一片,再是一片。
最后洋洋洒洒从天际倾倒。

“是初雪啊。”
有人伸出手接,有人喃喃。

边伯贤带着布朗熊与可妮兔跑开。
朴灿烈在原地。
他有点发怔。
喜欢。
从边伯贤十八岁开始,从他二十二岁开始,他们接过许多次吻,做过许多场爱,即使磨缠到情浓难抑时,也没有谁开口说过一句喜欢,或者是爱。
而现在。
边伯贤跟他说。
喜欢。
不是别的,是喜欢。
是边伯贤喜欢朴灿烈。

张艺兴跑下楼时还死命捂着脸,几个踉跄看得吴世勋心惊胆战。
二楼空,也安静。
吴世勋转身,对上窗外。
下雪了。
是下雪了。
名岐岛也会下雪啊。
吴世勋低下睫。
他只是张艺兴面前永远无敌的Superman。
他的难过也很多。
“张艺兴,名岐都下雪了,你怎么还不打算喜欢我呢?”

朴灿烈在檐下伸出手。
雪落他掌心。
很快融化。
远处边伯贤蹦蹦跳跳地仰头看雪。

星星都落到他眼睛里。

朴灿烈拢起手。

冷峭的冬风擦着他颊他耳他眉目,他的衣角被卷着在动。

视线回收。


可是,边伯贤。
下雪了啊。

·



【灿白长篇/强强/杀手】欲暮

C52

 

·

 

对吴世勋的感觉是什么?

从第一次见面,他是看台上的懒散看客,他是擂台上的蜉蝣存在,他低眼,他抬眼,他们的视线有一秒撞上,却也分开的快,他需要物色令他满意的附属,而他需要干掉想要干掉他的对手。

之后,他进,他便退,于是他更来劲,他头疼不已。

仔细想想,到底是为什么招惹上的,什么时候招惹上的这只缠人精,竟也是毫无头绪,莫名其妙的。

就是莫名其妙的,他的生活里开始有他,哪里都有。

他从退避三尺到纵容不管,从抗拒到习惯,从不顺眼到顺眼。

中间的过程是爱上了。

张艺兴是清楚了。

 

是喜欢。

在他坐在地板上抱着膝看他训练的样子,在他巴巴地送来冰水与擦汗巾时的讨好眼神,在他跟在后头踩影子不肯落下一步的幼稚,在他咋咋呼呼闹闹腾腾地挤在身边的每一天,在他只会认怂装孙子的每一次。

在他熊抱,揉头,捏脸时抑制不住的心跳,他投向自己的每一束目光,都在点燃他。

那是喜欢。

 

是爱。

就在现在。

就在现在,喜欢越酿越浓,成为更加馥郁深沉的爱。

喜欢藏不住,但爱可以。

 

幸好,我足够爱你。

所以,我不会跟你说,我爱你。

 

晨间日光薄,张艺兴的目光追着吴世勋撒丫子跑上楼的背影,小黄人的笑脸在眼前晃,原来那睡衣后头还有根小尾巴,跑起来时也跟着晃几晃几的。

仓皇而逃,怪可爱的。

张艺兴的目光就跟这日光一样,不烫人,太温柔。

 

“骗你的。”

“傻子。”

他轻轻地说。

再起身,摊手,掌心余温还在,吴世勋的手是暖和的。

牵他的时候整个手都包住他的,所有的温暖都给了。

张艺兴在原地怔然,却也只有一两秒,手握起,人离开。

 

·

门留着,没锁,吴世勋推门动作大,朴灿烈反应也快,手马上伸出挡住,门没撞墙上,仅有带起的风的声响。

很轻。

“边伯贤还在楼上睡着。”朴灿烈放手,提醒了一句,转身往客厅走。

“你们倒是腻歪得很。”吴世勋阴阳怪气的,到了客厅屁股往沙发上一坐,脸臭着,“昨晚把人家折腾得今早起不来,今早就想巴巴地补给他一个好觉。”

边伯贤从梦里惊醒过来后就一直没睡着,朴灿烈陪他熬,一直到三点人才在怀里睡着了,朴灿烈又怕他再做噩梦醒来没人能哄他,就撑着没睡,一直到现在。

他看起来精神没问题,又不肯吵到边伯贤,吴世勋才想到了那方面。

朴灿烈没反驳。

边伯贤不喜欢在人前示弱,昨天的噩梦,就这样带过最好。

“可怜我大清早中了调勋离山之计,亲自松开了好不容易牵到的蕾蕾的手,放跑了好不容易带回家的媳妇。”

吴世勋先生的确跑得很快,丢什么不能丢脸,可惜等奔到了卫生间,照上了镜子,甚至拿出了放大镜,都没有找到那颗眼屎。

吴世勋锤抱枕,声泪俱下,“啊啊啊我怎么这么惨啊啊啊!”

“你要哭,先到外面哭完再进来。”朴灿烈给出忠告,“吵醒了Baekhyun,他的起床气我是招架不住的,就只有冤有头债有主了。”

吴世勋不哭了,不喊了,也不锤了。

坐端正,手拢在嘴巴边,小声问,“你找我什么事?”

小声,有多小呢,反正坐在他旁边那张沙发上的朴灿烈只能看见吴世勋嘴皮子动了两下。

“你别放屁。”

“…”吴世勋咳嗽了两声,“你找我干嘛?”

朴灿烈听清楚了。

“找你,为LAY的事。”

“哦哦?”吴世勋兴趣一下子就来了。

“看你追的挺凶,就提醒你一声。”朴灿烈看吴世勋,“如果你是玩玩的,我无所谓,别过火就行,如果是来真的,就断掉。”

“什么意思啊?”

“LAY是我要来的人。”朴灿烈神色不改,再平常不过,“我有权干涉。”

吴世勋皱皱眉,“Baekhyun被绿了…?”

气氛随之静默。

朴灿烈没说话,看吴世勋。

吴世勋也看。

朴灿烈神情挺淡。

半晌过去,吴世勋撑不住,举了手投降,“成成成,那是什么意思咯?”

“字面意思。”

“你毛病吗?”吴世勋反问,“你这话跟我说让你跟Baekhyun从此桥归桥路归路有什么区别?”

朴灿烈顿了一下,“你没到这步。”

“到了。”吴世勋回答得快,“没他会死。”

“你醒没?”

“醒了。”

“随你。”

这场谈话潦草结束。

 

吴世勋走到门口,朴灿烈倚着门框,“今年要搞新年趴?”

“对啊。”吴世勋没好气。

朴灿烈是吴世勋坏心情的始作俑者,所以没计较,他接着说,“今年我不去了,边伯贤也不去。”

“干嘛?”吴世勋还是没好气。

“我带他出岛过年。”

 

送完吴世勋,朴灿烈转身去了二楼,拉开卧室的门又敲了两下。

“饿不饿?”

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头的家伙动了两下,有一会儿了,声音才出来,“饿..”

软软的懵懵的,就像是刚出炉的小面包。

“吃什么?”

“面…”

“好了叫你。”

“嗯...”

……

“朴灿烈。”

朴灿烈收回去按门把的手。

“嗯。”

“如果昨天晚上是我一个人睡,我该怎么办…”

“如果昨天晚上你不在,我该怎么办…”

“如果没有你,如果不是你,我该怎么办…”

他的声音蒙在被子里,低,又难过。

朴灿烈听着。

“所以以后我会陪你一起睡。”

“所以我会在。”

“所以你不会没有我,所以陪着你的只会是我。”

“所以你不需要知道该怎么办。”

“我知道就好。”

他的声音沙沙哑哑,在日光倾斜的早晨,不够明亮,足够深情。

不需要明亮的,他的深情,从来只需要给边伯贤一个人。

边伯贤可以看见的亮度,就够了。

被子里的人翻了个身。

“朴灿烈。”

“嗯。”

“早餐加个蛋吧。”

“好。”

 

边伯贤不喜欢在人前示弱,他就算是纸老虎,也是谁都戳不破的纸老虎。

但是在朴灿烈面前可以了。

从现在开始,边伯贤想,可以了。

什么都可以给他了。


ps.缩在空调坏掉的书房里打完这一章 手都给冻麻了..


【灿白长篇/强强/杀手】欲暮

C51

 

·

 

铁锈味儿,血腥味儿。

子弹穿过靶心的声音,刀尖刺入沙袋的声音,金属敲击地面的声音。

难闻,难听。

 

这里,向死。

而无生。

 

阴冷潮湿的空气,密不透风的钢墙,天窗撕破几道细窄口子,那点光降落,像是最大的恩赐。

人声闷闷的,轻易被刀剑枪支声遮盖。

又或者,是没有人声的。

升降台围着血迹斑驳的铁杆,站进去的人被送下去,送去十八层地狱,送去地底下,最见不得光最藏着脏的地方。

那是大多数人的墓穴,少数人的整整十年。

他属于过那里。

朴灿烈也是。

 

那孩子个头小,他缩在如同囚笼的升降台里,被男人领着,瑟瑟抖着,眼里泪珠被抖落,又在那男人的目光下慌忙抹去。

“嘎吱”声响,铁杆收,门开。

男孩缩着不敢动,男人低头看他。

那目光不锐利不刻薄,男孩看着,就像是一下子掉进了一个冰窟窿里,四肢气力被抽尽,求生的机会被剥夺,寒意砭骨。

他在那样的目光下走出升降台。

瘦瘦小小一个,才出去,一鞭子就抽到身上。

力道不含糊,男孩摔向地面,“砰”地一声,灰尘四溅。

抬眼,是高高大大的壮汉,光头,黑肌,凶狠面相。

前所未有的怯意与痛意全部上来,他回头,带着所有希望地回头,泪水涌流,看他的父亲。

他的父亲也看他,那壮汉向他父亲颔首致意。

“父..”

孩子才喊出一个音节,甚至因为剧痛而无法发出太响太清晰的声音。

那男人面前的铁杆合。

再“嘎吱”一声,往上抬升。

他最后的一眼像是北极极夜最冷的雪。

刺得孩子痛觉麻木,只呆愣愣地说完剩下的两个字。

“我怕。”

父亲,我怕。

壮汉将孩子扛上肩头,走几步后又毫不留情地把这孩子摔进沙地里,鞭伤黏上沙,孩子疼得几近失声。

壮汉的身躯遮住男孩头顶最后几点光。

“Baekhyun,欢迎来到修罗场。”

壮汉咧嘴。

牙白得像被剔干净血肉的骨头。

“你的乐园。”

 

·

 

0:00 A.M

 

睁眼时大汗淋漓。

房里没灯,呼吸声重。

朴灿烈也醒了,侧了身,被子里牵起边伯贤的手。

“做梦了?”

边伯贤感受到朴灿烈掌心的温度,轻压下紊乱的气息,“嗯。”

“噩梦吗?”

“是吧。”

朴灿烈伸手,把边伯贤捞进怀里,低了头在他额上落下一吻,“那就丢掉。”

边伯贤握紧了朴灿烈的手,整个人埋进朴灿烈胸膛,没说话。

怀里人不吭声,朴灿烈眉皱一下。

“你在抖。”

话在说,搂着的力道又紧几分。

边伯贤在抖,没有应。

朴灿烈的手由搂转为一下一下地顺着边伯贤的背。

嗓音也跟动作一样温柔,温柔又轻。

 

 “这里不是梦,你身边是我。”

“伯贤。”

“伯贤。”

“伯贤。”

 

一声一声。

边伯贤贴着朴灿烈的心脏声,受着朴灿烈的掌心温度,听他一遍又一遍,喃他从未喃出口的两字。

——伯贤。

竟然这样动听。

动听到红眼。

 

朴灿烈。

在我的所有不幸里,我是何其有幸,逢见你。

在我的所有枯败里,我是何其难能,同你活。

 

爱意也好,敌意也罢。

我们始终在一起,我想,这足够了。

 

“朴灿烈。”

“我在。”

“我知道。”

 

窗外星光起。

距离新年,又近一天。

 

·

 

清晨。

门铃响。

吴世勋把小黄人的眼罩推到脑门上,拖着双小黄人的拖鞋穿着条小黄人的睡衣,睡眼朦胧地下楼开门。

门被拉开,吴世勋对着日头眯了眯眼,打了个哈欠。

“谁啊..蕾蕾!”

那一声喜出望外的喊惊了一树鸟雀逃散。

张艺兴对着面前的小黄人,挠挠头,“是我。”

吴世勋胡乱地扯掉脑门上的眼罩,又急匆匆地换掉拖鞋,在作势解扣子的时候被张艺兴惊惧地拦住,“门没关!”

吴世勋趁机反握住张艺兴拦着自己解扣子的手,双目对视,深情解释,“今天是个意外,我以前都不这么穿的。”

“好…”张艺兴尝试抽出自己的手,未果。

“来来来,请进清进。”吴世勋拉着张艺兴的手,乐呵呵地把媳妇牵进家门。

张艺兴被安顿在沙发上。

吴世勋还拉着手不放,“你吃过早饭没饿不饿渴不渴,你吃不吃蓝莓果酱的,还是草莓果酱,或者你要来一杯咖啡吗,还是牛奶?”

“吴世勋,我吃过了,我不饿我不渴,我不吃果酱,我不喝咖啡牛奶,我是来找你谈事的。”

“谈啥?谈恋爱吗?乐意之至!”

“吴世勋你听我讲完…”

“好!”

吴世勋乖乖巧巧地在张艺兴面前蹲下,牵着张艺兴的那只手搁在张艺兴膝上,脸微微昂着,眨巴着眼,看着张艺兴。

“Chanyeol找你。”

“嗯嗯。”

“还有…”

“你说你说。”

“有眼屎。”

“…”

 

吴世勋先生溜上楼的速度有多快呢?

也就比闪电快个七八九十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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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贤看贤贤